青春暗恋史:最好的爱慕是永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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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我,只是朦朦胧胧有了一点爱的意识,刚刚学会怀春,总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内心蓄满了滚烫的爱恋,一旦开口就会粉身碎骨。

青春暗恋史

和相识不久的朋友聊天,忽然聊到倒追的话题,我问她,你有没有主动追求过谁啊。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不不,我只擅长暗恋。

想想我真是问得唐突了,不用问都应该猜得到,她写的故事中,几乎满纸都是隐忍不发的感情,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爽爽快快跑到隔壁班男生面前,大大方方说我喜欢你了。

生性羞怯的人,可能擅长的都只是暗恋吧,情窦初开时,自然是抹不下脸皮去倒追,等到年纪大了,自尊心随着年龄一起增长,和住在沙漠里的欧阳锋一样,奉行的人生指南是“如果你不想被别人拒绝,那么就先拒绝别人”,如此害怕受伤,也只配玩玩暗恋了。

回顾我的青春岁月,简直就是一部暗恋史,少女时代情感特别充沛,一个明朗的微笑、一句不经意的问候都能让我产生怦然心动的感觉,想起来,就像黄耀明的一首歌里说的,我这么容易爱人。也许是年少时太过挥霍感情,事到如今,我已经成为了一个心如止水的已婚妇女。

我现在还记得第一个暗恋的人。他是我的老师,很俗套是吧,其实大多数情感故事都是这么俗不可耐的。

我记得他有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睛,好像能看到你的心里去,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脸上的肌肉却纹丝不动。我记得他上课从不带教材,走到讲台上可以随口说出请同学们翻到某一页,我们翻开后果然就是上次说完的那一页之后,他还有个特殊的本领,可以倒着读一本书。现在想起来,都是些小伎俩,当时却觉得拥有这些的他浑身都闪闪发光。

我遇上他的时候,他已为人夫,妻子生完小孩不久,长得丰满美艳,号称某中学一枝花,他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老婆奴,从不让妻子做任何家务。所以你可以想象,我对他的爱是多么无望。说爱可能太夸张了,那时的我,只是朦朦胧胧有了一点爱的意识,刚刚学会怀春,总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内心蓄满了滚烫的爱恋,一旦开口就会粉身碎骨。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写小说的。在一本破旧的备课本上(我爸的),反反复复、言不着意地写着一个个相似的爱情故事,然后觉得这还不足以排遣我的满腔春情,转而写武侠小说。因为对笑傲江湖的结局不满意,于是写了一个续集,续集中东方不败复活了,和我最喜欢的仪琳在一起了。小说写了好几万字,被全班同学疯狂传阅,最后的结果是有一天某个同学上课看得太入迷,被他没收了。

真是一个悲伤的结尾。更悲伤的是,他越来越不能忍受我在课堂上的频频发呆和不断挑衅,有一天终于让我在他的课上自动消失。我站起来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消失了。

我不记得故事最后是如何收场的,那本残破的小说他再也没有还给我,只是隐约听说他评价写得不错。很多年以后,我和一个初中同学聊起往事,她突然问我,你当年是不是喜欢某老师啊。我吃了一惊,反问她怎么知道。该同学回应我以豪迈的笑声,哈哈,你表现得那么明显,全班同学都知道啊。

过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已经不那么害羞了,可是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事实上我每次暗恋都大张旗鼓,近乎明目张胆,我恨不得跟身边每个人谈论暗恋的那个人,哪怕是听着他的名字被人提起,都会感到一阵甜蜜的心悸。

可是由于天性腼腆,我又不可能去向对方表白,甚至羞怯得连句话都不敢和对方说,就只能继续这么声势浩大地暗恋下去。在这一点上我有点像《笑傲江湖》中的任盈盈,整个江湖的人都知道她疯狂地爱着令狐冲,可这位大小姐就是脸皮薄,不仅自己一个字都不敢在令狐冲面前提,还不让周围的人说。

现在想起来,这不就是在掩耳盗铃嘛,也许所有的暗恋都是掩耳盗铃,你以为保存得很好的秘密,其实早成了周围人尽皆知的笑话。

其实我长大后还碰到过他,在一次平常的饭局上,我就坐在他的身边,他不爱吃海鲜,就把分给他的海参花胶不由分说都拨到了我的盘子里,他就那么笃定我会吃吗?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也许他和我的全班同学一样,什么都知道的。

后来我喜欢上的是一个超级美少年。其实如果可以随便挑选的话,我向毛主席保证我至死都会喜欢超级美少年。

这个美少年是在校门口遇见的,当时我向学校走去,他正从校门出来,劈头相遇的刹那,风吹起了他郭富城式的小分头,他的脸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着金光,我第一次发现现实中的人原来也可以好看成这样。他有点像林俊贤,可能现在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了。

即便是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我觉得当年的他仍然称得上相当俊美,是我喜欢的那种带有一点点脂粉气的俊美。当然觉得他长得美的人远远不止我不一个,当时他甫一入校,整个学校的女生几乎都为之疯狂了。

我根本就不用花费什么心思就知道了他叫什么,在哪个班读书,因为每到课间,他所在的课室外面就会站立着成群结队的女生,假装着不经意经过,只为了偷偷地看他一眼。好吧,我承认,那群花痴女生中就有我,我真不想承认这一点。

其实他除了长得好,差不多就没什么特点了。成绩差得一塌糊涂,不太爱说话,就是体育成绩很好,尤其是长跑。学校开运动会时,他披着一身阳光在跑道上奔来,身后是一群死忠女粉丝,拼命喊着他的名字为他加油。我不记得里面有没有我了。

直到毕业,我都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只是为他默默地写了很多诗。过了不到两年,我们都到了同一个城市读书,有次一个朋友居然带他到我们学校来玩了,年轻的朋友一相会,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谈谈理想谈谈人生了,当我们聊到人生所追求的是什么时,他很认真地说:真、善、美。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这张依然俊美的脸,忽然控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从那以后,我再见到他时,就可以很自如地和他说话了,当然,我再也没有为他写过诗。

也不是所有的暗恋都通向幻灭。

我暗恋过最久的一个男生是我的青梅竹马。我认识他的时候,还只有三四岁吧,他常常带着我和另外一个小男孩去他们家的桔子园偷桔子,又常常被他爸爸逮到,他爸爸总是在我们的袋子里装满桔子,然后捉住他一顿猛揍。这样的戏码频频上演,以至于我很多年以后想起来还忍不住发笑。

大概是在十二三岁的时候,我们重逢了,在一个学校做了三年同学,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曾经在一个尖子班读书,被分到一个小组打扫卫生,我和小组中另一个绰号叫猴子的男生通常是挥舞着扫把在教室里打闹追逐,他就一个人扫垃圾拖地板擦桌子,边干活还边好脾气地看着我们笑,偶尔抱怨两句,谁也没理会。

那时小镇电视台正在放《射雕英雄传》,不知道为什么,我渐渐觉得他很像那个忠厚的靖哥哥,有一次在抽屉里翻出了旧照片,看见小小的他和我坐在一张板凳上合影,就觉得他更像靖哥哥了。

三年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学校,开始通信,不记得谁主动的了,反正信通得十分频繁,基本保持着一周一封的节奏,在信里我们追忆往事,讨论学业,憧憬未来,我说很想看看故乡的桃花,他下次来信时信封里就装了很多桃花的花瓣。不过也仅仅如此而已,关于爱情我们只字不提。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也许是我正式谈恋爱去了,也许是他忙着高考去了,总之我们渐渐不再联系。

很多很多年以后,我躺在拥挤的十人宿舍里,忽然想起他来,终于忍不住给他发了个短信问:你喜欢过我吗?

他过了很久才回短信,他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那个女朋友其实就是我的初中同学。某年某月某一天,她偷看了他的聊天记录后,哭闹着勒令他把我加入黑名单。他告诉我他哄了她好久,但是他始终没有把我加入黑名单。我们现在偶尔还在QQ上聊聊天气,互相问候,每年我生日时,都会收到他给我的祝福短信,直到我换了手机号码。

其实后来我又问过他很多次,你喜欢过我吗?可是他每次的答案都是,我有女朋友了。再后来就成了我有老婆了,孩子也接踵而来。事已至此,我们都觉得不必再为此纠结了。

有时候想,如果时光退回到很多年以前,就像蓉儿初见靖哥哥时,我们正当年少,如果我有勇气说出“你喜欢我吗”,他会不会说“yes”呢?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他是唯一一个我觉得像靖哥哥的男人,可惜我不是他的蓉儿。

不是只爱慕过男生。在最好的年华里,对美好的同性往往更加容易生起倾慕之心。读师范的时候,我住的是一个混合宿舍,宿舍里面的美人儿特别多,其中有个叫郭静的,长得像周迅一样精灵可爱。

我私心爱慕的人却是一个叫琳姐的姑娘,她比我高两届,睡在我的上铺。她并不是特别漂亮,只是气质动人,笑起来都像有种淡淡的忧伤。那时我们要早起打开水,晚了开水就没了。读书时谁不想赖赖床呢,我是个懒到骨子里的人,居然能够抵挡住温暖被窝的诱惑,一大早爬起来去打开水,拎着两个开水瓶,一个我的,一个琳姐的,在冬天的寒风里一步步奔向开水房,就像奔向一个温暖光明的所在。

那时候我就是想,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每天替琳姐打打开水,看看她忧伤的笑脸该有多好。可是分离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校园广播里每天放着王菲的《天空》,我就在这幽怨的歌声中,提着两个开水瓶,走在夏日清晨的楼道里,《天空》成了我的离歌,因此我始终无法爱上王菲。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琳姐去照了毕业照,琳姐让我给她写留言了,琳姐送了我一张照片做纪念。很快就看不到琳姐了,无论如何,开水还是要打的。就在她离校的前几天,她的开水瓶爆炸了,我看着那个大红色的开水瓶在我的面前炸成碎片,连眼泪也忘了流。

到了宿舍里,琳姐问我:“我的开水瓶呢?”

我说,炸了,你拿我的用吧。

琳姐有点生气地埋怨我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她真是个美人啊,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动人。

这时宿舍里另外一个姐姐挺身而出,指责琳姐说,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呢,摔了个开水瓶怎么了,人家都替你打了一年开水!

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又羞又恼,想制止这位姐姐,声音却哽住了。不不不,什么都不要说,请你什么都不要说。

大家都以为我委屈得哭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愿意有人说破我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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